【FOOD IN ART】Jean-Baptiste-Siméon Chardin, 眼神与欲望

过去的那些“理所当然”,在我们现代人的眼里可能是个笑谈,那我们现在的某些“顺理成章”,你又怎么知道就不是未来人眼中的古板呢?

 

 

 

[五]

 

 

文章的开篇,我们先梳理一下已经走过的时间轴。

十六世纪中期,以描绘食物为主,宗教画为辅的绘画在Pieter Aertsen的作品中出现。同时还有Giuseppe Arcimboldo,以前卫的方式将食物与肖像结合。十六世纪末期,静物画以独立的创作主题出现,Juan Sánchez Cotán的作品带有自然的质朴和宗教的哲思。十七世纪,静物画在欧洲国家流行,Willem Kalf代表的是时代下的一种极致的奢华。

 

来到十八世纪洛可可时期的法国,我们将会遇到一位静物画大师,他的名字叫Jean-Baptiste-Siméon Chardin,让·巴蒂斯·西美翁·夏尔丹。

1728年,Chardin凭借着自己展出的两幅作品,The Ray(鳐鱼)和The Buffet(冷餐台),进入了法国皇家绘画与雕塑学院。一听名字就知道肯定跟吃的有关。我们来欣赏一下其中的一幅作品。

 

Chardin_Jean-Baptiste-Simeon-The_Ray

 The Ray
Jean-Baptiste-Siméon Chardin

 

画面的主题,是一只刚刚被宰杀、挂在墙上的鳐鱼,散落在餐台上的,还有生蚝和其他的鱼,右侧是白色的餐布和刀具、锅、水壶等厨房用具,而在左边的画面,则出现了一个不太常见的角色,一只猫。这只猫眼神犀利,蓄势待发,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餐台上的所有食物都干掉。而与此同时墙上挂的那只早已死去的鳐鱼也似乎像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Chardin的绘画,色调永远是温和的、带有泥土质感、充满生活气息的。这种稳定的三角形构图,加上一只猫一条鱼之间动静的对比,給一向以“静”著称的静物画增加了一些新的特色。这幅作品一经推出,便大获好评。Chardin的事业也从此一路高歌,直到1770年成为皇家首席画师,享受国务院级津贴,达成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目标,是所有职业画家的标杆和榜样。

 

 

然而我在这幅画里看到的是什么呢,是一种欲望的含蓄表达。

我们之前已经聊过,自古以来,温饱和繁殖就是人类的两大本能。人类进行的一切活动,都无外乎是为了满足食欲和性欲的本能。但是被高度文明包裹的人类,在发展过程中,却逐渐开始用各种方式修饰、掩盖着自己的欲望。食和性,变成了一种罪恶的表达,是不能直视的。人们热衷于展示各种美好的事物,却避而不谈背后承载的欲念。难道宙斯那么多私生子就都是有丝分裂出来的吗?难道英明的君主就不吃喝拉撒跟老婆滚床单了吗?他们当然吃,而且吃的更好,他们当然滚,而且还是在丝绸床单上。

在那个时代传统的艺术界,被允许展示的主题,永远都是一种理想化的场景:神灵们展示着完美无瑕的身体,优雅地吃着食物,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当这种规则被打破的时候,人们会感到被冒犯,会惊慌失措。

1863年,法国画家Édouard Manet(爱德华马奈)在被学院派代表巴黎艺术沙龙拒绝之后,展出了他划时代的作品《草地上的午餐》(Le déjeuner sur l’herbe),第一次将一个生活中普通的女性,以真实的裸体形态描绘出来,并且直勾勾地透过画布看向观众。一向以高雅自居的艺术爱好者们被这种直言不讳的赤裸震惊了,“这不就是个妓女吗!简直是拉低了我们的level!”一时间,对于马奈的恶评如潮水涌来,纵使现在我们说那是一种可笑的虚伪,但那时这就是一种主流。

 

带着这样的一种理解,我们再重新回到十八世纪的Chardin,欲望在他的作品里,是被一种巧妙、迂回的方式展现的,那就是猫。猫这个形象,本身是很少出现在当时的绘画中的,即使出现,也多数是可爱温顺的形象。而在Chardin的作品里,我们看到的却是被眼神出卖的一只馋猫。

看看这一桌的大肥鱼,还有黑暗中一张渴求的小脸。

 

Adriaenssen_Alexander-Still-Life_with_Fish

Still Life with Cat and Fish
Jean-Baptiste-Siméon Chardin

 

在美味的驱使下,馋猫渐渐地从幕后来到了台前。

 

 

03tureen

Still Life with Cat
Jean-Baptiste-Siméon Chardin

 

开始了一次试探性的上桌。

 

 

1986.6

Still Life with Cat and Fish
Jean-Baptiste-Siméon Chardin

 

 

最后终于得手。满足之中,还带着点儿腹黑。

 

 

1986.3

 

Still Life with Cat and Fish
Jean-Baptiste-Siméon Chardin

 

 

Chardin这个系列的静物画是我很喜欢的一组作品,因为我在这些画里,感到了一丝现代的意味。这样痴迷于食物的眼神,拟人的姿态,不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吃货”的一种真实写照吗?可是那个时候它就是一只猫,而且只能是一只猫。

人类或许还有一点“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扭捏,而动物则毫不顾及地追随着自己的本能。当人类以高等生物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审视这些动物行为时,只会发出会心一笑而不会感觉到被冒犯,因为不会有人从动物投射到自己。这是一种委婉的传递,也是一种聪明的表达。这一刻,我们终于从过去的绘画中看到一点点欲望的痕迹,但是这离思想的最终解放,还有很远的路。

 

当我们在现代的世界里对自己的喜好畅所欲言、竭力追求的时候,你可曾想过其实如今这种表达欲望的自由,也是靠一代又一代思想的先行者争取而来的?老实说,我们很难想到。因为人短暂的一生在历史的长流里显得太过渺小,我们往往只能看到我们所在的这一个“点”,而无暇顾及过去或者未来。过去的那些“理所当然”,在我们现代人的眼里可能是个笑谈,那我们现在的某些“顺理成章”,你又怎么知道就不是未来人眼中的古板呢?

 

我们欣赏艺术,不仅仅是一种审美,透过艺术,能看到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这里我只是提供了一种思路,如果你读完觉得有所触动,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如果你另有异议,那样也很好,因为本来艺术存在的价值之一,就是用来包容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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